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被选为庶吉士,一脚踏进了明朝的政治中心,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当然,庶吉士虽然被称为储相,但是他距离首辅的位子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明代的官场是看资历的,那些首辅都是一年一年熬出来的。嘉靖二十六年的时候,首辅是夏言,次辅是严嵩。后来严嵩设计除掉了夏言,自己把持朝政,成为了一代权相。那个时候的政治斗争,主要就在夏言和严嵩身上,张居正作为一个新晋官员,翰林院编修,根本掺和不上这些东西,估计那时候他连朝廷内的形势都没有认清。

那时候张居正多大?二十多岁,怀有一腔热血,打算报效国家。但是,他遇上的是什么人呢?权相严嵩,还有一个长期深具简出很少露面的嘉靖皇帝。嘉靖皇帝也是个奇葩。他由于玩女人玩的太厉害了,被一堆宫女差点把他弄死,吓得他再也不住在皇宫里面,自己搬出去住了。然后这个皇帝信道教,没事给大家封个什么道君之类的,然后每天还让大臣写一些道教的青词。什么是青词,就是写给玉皇大帝的东西。夏言为什么被嘉靖给弄死了,就因为他从来不写这玩意,而严嵩每天都乐呵乐呵的写,拍皇帝马屁。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权力的斗争。张居正在这个时候进入朝廷,确实除了写点文章之外,没啥事可做,毕竟职位太低,人微言轻,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一个牛人,并且与他的亦师亦友的关系保持终老,这个人就是徐阶。

若问大明朝两百年间,最能隐忍的大臣是谁?除了徐阶,应该没别人了。他和夏言关系非常密切,夏言被严嵩设计弄死之后,他一直想报仇,但是严嵩势大,他拼不过,于是假装自己很老实,谨言慎行,老实做官,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一隐忍,就隐忍了十年。他能忍,张居正受不了了。他对朝廷局势很是忧郁,觉得压抑的不行,又看徐阶不作为,着急的不行。实在看不下去了,算了,回老家散散心吧。于是张居正请假回老家了,走前还写了一封信给徐阶,把他批评了一顿,信中有这么几句:

近年以来,主臣之情日隔,朝廷大政,有古匹夫可高论于天子之前者,而今之宰相,不敢出一言。何则?顾忌之情胜也。然其失在豢縻人主之爵禄,不求以道自重,而求言之动人主,必不可几矣。愿相公高视元览,抗志尘埃之外,其于爵禄也,量而后受,宠至不惊,皎然不利之心,上信乎主,下孚于众,则身重于泰山,言信于其蓍龟,进则为龙为光,退则为鸿为冥,岂不绰有余裕哉!

徐阶看完信,就当啥也没发生,继续老老实实的当官,用朱东润先生的话说就是,青年人不知道自己的苦衷,临去的时候连此行的礼貌都没有,那么你就回去散心吧。

徐阶谨言慎行的当官,嘉靖皇帝非常满意,让他更满意的是,徐阶写的一手好青词,这正是他喜欢的。虽然嘉靖皇帝不出神宫,专心学道,但是他还是皇帝,他还是大明王朝的君主,他对权力的掌控一点都没有放松。尽管宠信严嵩,但并不等于会给他权力。终于,嘉靖四十一年,嘉靖对严嵩的态度,慢慢发生了变化。而这一切,都被徐阶看在了眼里。

率先给严嵩打击的是御史邹应龙。明朝的御史有个特点,就是喜欢豁上命弹劾,尤其喜欢弹劾那些在他们眼中是奸佞的权臣,比如说严嵩就属于这一种。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他们的工作。而且,如果弹劾了权臣之后,还能挨一顿揍,那简直就是一件光荣的事儿,打的越严重自己的名声就越高,被打死了更能名垂青史,所以那个年代的御史都是些不要命的人才。邹应龙有一天在一个内监家里躲雨,俩人唠嗑,邹问内监最近皇帝身边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啊?毕竟皇帝常年不出来,他也见不到。本来就是随便聊聊,结果一聊聊出事了。内监说皇宫内来了个算卦的道士,算的老准了,皇帝非常信任他。有一天他问这个道士,为什么天下不治呢?道士就开始算卦,给皇帝看,卦上显示“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皇帝就问谁是贤谁是不肖。道士说徐阶杨博是贤,严嵩是不肖。皇帝又问,为什么大仙不除掉他呢?道士一算,说,留给皇帝自己处置。然后嘉靖皇帝竟然沉吟了一下。邹应龙得到了这个消息,回家就开始盘算了,严嵩是个奸相,作为御史,应该给皇帝除害。但是,想想之前死在严嵩手里的那些大臣,他就犹豫了。弹劾这种事,必须一击致命,只要不奏效,自己起码就是充军三千里,搞不好命都没了。这可咋整?结果他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看见一座高山,他朝高山射了一箭,但是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结果他走着走着,又看见一座山,山边一座楼,下面全是田。田里看见一堆米,米上盖着草。他朝这堆米射了一箭,结果,米堆倒了,楼倒了,小山、大山都倒了。他醒了自己一解梦,这是指示自己不要直接跟严嵩对着干,要旁敲侧击,从他的儿子严世蕃下手啊。邹应龙顿时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于是,他唰唰唰写了一份奏章,就开始弹劾了。当然,他不是弹劾的严嵩,而是弹劾严世蕃,“工部侍郎严世蕃凭借父权,专利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一封奏折,将严世蕃充军边远。于是,严嵩的政权,在嘉靖四十一年五月的时候,倒塌了。

严嵩倒台后,徐阶开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贤相的路线稳步前进。对于其他的对手,在他的眼里都是小孩子啊,做事情太毛燥了啊,看看自己不争一时得失,只要最终的决战自己能胜利,中途忍让一番又能如何呢?待我慢慢计划,不急不急……

当然徐阶是那个懂张居正的人,也是了解并赏识他的才华的人。于是他开始不断的提携张居正。张居正的仕途开始顺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