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是苏栋的弟弟,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内蒙小伙,老家四子王旗。人很瘦,五官棱角分明,肚子上的腹肌也很分明,这一点跟他哥很像。他总是一头短发,仿佛永远都长不长。最关键的是他的头发,不管多短,总是贴着头皮。所以他剪头发我总是觉得是在浪费钱,理发前和理发后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苏佳去年来烟台玩,在烟台呆了几天,那时候跟我熟悉起来。一次,主编从北京回烟台,我在小区门口的北海渔村请他吃饭,恰好苏佳那一段时间在烟台玩,所以带着他一块去吃饭。吃饭途中,主编在这个淳朴的内蒙小伙面前大肆吹捧我的文采,弄得我相当害羞。而这个内蒙小伙却信以为真,跟我要了博客地址,成了我博客的忠实读者。由此我成功收获了一个小迷弟。

今年春节之后,苏佳来烟台实习,跟我们住在一起。从来烟台到现在,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了,我对这个小伙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首先他很瘦。他的这个瘦,我总觉得是瘦的不够健康,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瘦,瘦的让人心疼。我一开始是觉得大概是大学生活过的比较艰苦,总是吃不饱,所以才瘦。来了这边,这么多哥哥照顾他,回家的时候不胖十斤那都是我们在虐待他。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对我一开始能有这种想法,简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因为他太能吃了。

早上醒了,一开门,苏佳就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看着我说,解哥,我饿了。我顿时手足无措。我欲言又止,自己也感到很绝望。为什么?因为我们早上基本上不吃早饭的。这咋整?只好出门路上买个早餐吃。

中午刚下班,苏佳问我,“解哥,我好饿,咱们吃啥?”

我说,“吃面吧,那家的面不错。”

苏佳开心的同意了。

到了傍晚,还没下班,他就跟我说,解哥,我好饿。

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又问我,“解哥,吃啥?”

我依然回答他吃面,因为那家的面确实不错,而且我很爱吃面。

苏佳很惆怅的跟我说,“解哥,我们能吃别的不吃面吗?”

我很奇怪,我问他“不好吃吗?”

“不是,是吃不饱……”

这就让我很尴尬了。

当然让我更尴尬在后面。我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以为那家面给的量比较少,他吃不饱,所以那就建议他吃别的。结果,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不管他这顿饭吃什么,吃了多少,哪怕是撑的肚子疼,到了下顿饭之前,他一定是饿的不行了,他总会可怜兮兮的站在你面前,对你说,解哥,我好饿……

我实在弄不清楚他那么瘦的身体,为何这么能吃。有的时候我都在为苏栋担忧……这要是苏佳回内蒙古了,他爸妈一看他,会不会流着眼泪说,你哥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饭都不给你吃饱?

而到了晚上,我们一般都是自己做饭吃。那么,晚上吃什么饭,就是我们下班回家路上需要讨论的而且是必须得讨论出来一个结果的话题。

通常讨论的内容是这样的:

苏佳:解哥,我好饿。

我问,说吧,晚上想吃啥?

苏佳:土豆。

林总:鸡腿。

于是大家愉快的决定晚上的菜品,土豆炖鸡腿。

我估算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吃不上10顿土豆炖鸡腿,也能吃个七八顿。作为一个厨师,你让我怎么办?我很绝望的,总是面对这么一道菜,我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当我快厌倦的时候,我就跟苏佳说,你来做。苏佳一撸袖子,好。

苏佳就是这点比较好,你让他做什么,他从来不会拒绝。让他做菜,进了厨房刷刷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而且炒的味道还很香。这就很让我满意了,让我从繁重而单调的土豆炖鸡腿的工作中解放出来。然而,事情总是会在意料之外跟你一个惊喜。

苏佳把自己炒的菜端出来了,土豆炖鸡腿,糊了,黑黑的。我说火候大了,下次注意一下。苏佳说好。

下一次,炒豆角,糊了,黑黑的……

再下一次,炒蒜薹,糊了,黑黑的……

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我问他,你为什么每次炒菜都能糊?我不是指导过如何才能不糊吗?

苏佳呵呵一笑,说道,“我觉得糊了的菜好吃,香!!”

我震惊当场,凌乱无比……

这孩子长这么大是还没有分辨清楚糊味和香味的区别吗?内蒙的小伙都是这么粗犷的吗?

苏栋和苏佳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如果他问我一个问题,我告诉他答案之后,他们都会回复我:哦~~

这个“哦”从他俩嘴里发出来的音,跟我们不大一样。这个音节,带着拖腔,并且是带着调的,音调先升后降,抑扬顿挫,意味深长,仿佛是先充满疑问,然后对这个疑问有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后,音调再降,整个过程仿佛充满了对人生对世界的思考……

直到有一次,苏栋和他妈妈视频的时候,我听到了视频那边他母亲说“哦~~”的时候,音调跟他俩一模一样的时候,我这才明白,这声音,也是能遗传的……

苏佳能看我博客,说明他对文章、文学这一块,应该还是有兴趣的,但估计也只是有一点,而且阅读量应该还不够丰富。

有一次,我们从公司出来,那天天气很好,我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简直就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佳非常赞同。我问他,你知道这句出自哪儿吗?他沉思片刻,跟我说那个什么记……我说不对,他又猜,没猜对。我说,出自《兰亭集序》。他说哦~~我看他若有所思,问他,知道谁写的吗?他说就是那个谁,那个谁……谁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我告诉他是王羲之。他一拍大腿,说,哎呀,我跟那篇什么记弄混了……我说,我觉得你就是不知道……他呵呵一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解哥,昨天晚上我回来翻了翻我的那本《大学语文》,打开第一篇,就是《兰亭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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