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我和林总快乐的步行上班。

凤台山路绝对是一条漂亮的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凤台山路不像其他的路一样是笔直的,千篇一律的正东正西正南正北的方向,那样的路太过于呆板,太过于无趣,没有任何的特点。凤台山路,绝对不属于这种路,它是一条美丽的路。它有着性感的曲线,整体呈S型,这让我在地图上看到它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些美丽动人前凸后翘的女明星。刚出小区东门的位置,大概是大长腿的线条,等走到凤台山庄的时候,曲线稍微一弯,一个完美的臀部曲线就这么勾勒出来。过了这一段,又是斜着向上,抵达山水名园的位置,这里是凤台山路和金沙江路的交叉口,在这里,曲线又是一条,这个小小的隆起,恰似隆起的胸,弧度完美,大小合适。过了这个路口,就是华山路了,这一段大概就是模特的锁骨以上,完美的颈部曲线。所以,这是一条性感的路,我和林总每天都在这条街道上行走,上班,下班。走过这条街道,你就仿佛欣赏了一个顶级模特。

今天,我们也照常沿着这条路上班。我们一路走过,从膝盖走到大腿,从大腿走到翘臀,又从翘臀向着高耸的胸脯走去。

就在这时候,我们邂逅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从对面过来一个人。

男人?女人?

男人。

很帅的男人?

不是,很普通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穿迷彩,右手拿了一个安全帽,年龄估计在20多岁,唇上有两撇淡淡的小胡须,脸型是圆的。

我和林总正在聊天,并没有怎么关注这个人,这点特点还是我惊鸿一瞥观察到的。

就在这时候,这人突然跟我们说话了。

“工地挖出来的,要吗?”

说罢,一举自己的左手,给我们展示了一下。

我向他的左手望去。

他手里拿了一个绿色的东西。仔细一看,仿佛一个青铜小马。也有可能是铜马,在泥土中历经千百年,锈成了绿色。总之,他手里的那个小马,是绿色的,并且是铜绿。然后那个东西,就仿佛是磁石一样,深深的吸引着我的目光。

我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一幕场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额下长须飘飘,手里拿着锻锤,不停地锻打锻台上的那块顽铜。老汉上身赤裸,身上汗水涔涔,不停地往下淌,但是他双目炯炯有神,一双瞳孔中,仿佛能只有手中的锻锤与那块顽铜。世界在他眼中消失了,无数锤影落下,顽铜渐渐杂质尽去,变成了老汉心中的完美的雕琢材料。

老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于是开始雕琢。他眼睛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雕琢出了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作品,一匹飞奔的野马。这匹马,全身鬃毛向后舒展,仿佛在风中飞舞。四蹄踏空,昂首长嘶,一种不羁的气势喷薄而出。

完美的作品,当为传家之宝。老汉心中念叨,这应该是他这一生的巅峰之作。于是,多年之后,老汉临终前,将自己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告诉他,这是自家的传家之宝,传子不传女,传嫡不传长。后世的子孙,牢记老汉的祖训,将这个小马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不管是家道兴旺还是门庭冷落。直到某一个朝代更迭的时期,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自家的传家之宝,在乱世中丢失了……

沧海桑田,日月变迁。一个来自于农村的朴实的小伙子,为了养家糊口,去济南蓝翔技校,学了一手精湛的挖掘机技术。毕业之后,他踌躇满志的来到一座海滨城市,为这座城市的建设挥洒汗水。城市的生活是冷漠的,是艰苦的,是物质的。小伙子每天辛苦的在工地上挖土,就为了多挣一些钱,攒够娶隔壁的春花的彩礼。当年春花告诉他,她去东莞打工,挣够钱就回来嫁给他。小伙子也是一个有志气的人,怎么能让春花挣钱嫁给他呢?他一定要攒够彩礼,正大光明的娶春花进门。

在某一个傍晚,小伙子开着挖掘机,在工地上聚精会神的挖土。他全神贯注,目光闪烁,眼睛中仿佛有两团火焰,一如千年前锻造铜马的老汉的眼神。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小伙子心中一激灵,以他的多年的挖土的经验以及在蓝翔技校的专业理论知识来判断,这个声音绝对不是挖到石头的声音,而是挖到了金属。会是什么呢?他停了下来,来到刚才挖土的位置,一边用手扒拉,一边仔细检查。终于,他手碰到了一个圆润冰凉的东西。虽然这个东西很亮,但是小伙子双手一握住它,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热血在体内沸腾。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古董、金钱、春花……

小伙子仔细的把东西扒拉出来,一座绿色的铜马。在夕阳下,小马映射着落日的光辉,闪烁着神秘而美丽的光彩,一如小伙子此时脸上的表情。这一晚,小伙子整晚都没有睡着,他怀里抱着这座挖出来的小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生怕小马活过来飞奔而去,也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直到天边浮现出一抹鱼肚白,他才跌了一个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比春花还要妖娆地姑娘,把他按在床上,非要和他睡觉,非要嫁给他。他一脸兴奋,就在他脱光了衣服,准备攻城略地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来一个绿色地铜马。姑娘顿时停下了动作,她眼中只有那个铜马。然后她一把抢到手,顿时消失不见了。

小伙子从梦中惊醒。醒了之后,一摸铜马,嗯,还在。他洗了把脸,趁还没有上班开工地时候,穿上自己的工作服,安全帽,手里紧紧攥着这个能够改变自己命运地小铜马,走上了街头。他沿着一条弯曲地街道,神色紧张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把小马卖出去,他也不敢逢人就展示给他们看自己的宝贝。他紧张而焦急着,六月的骄阳火辣辣地晒着,他一身的汗。就在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他看这俩人,面容俊秀神色自若,尤其矮个子的这个,体态圆润,一身富态,面露正气,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这样的人,一定是小马命中注定的主人,它应该属于他,作为他家的传家宝,也是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就像沙漠里面看到绿洲的行者,看到了希望。他迎面走向这两个人,神色如常,低声的问道:

“工地挖出来的,要吗?”

我惊鸿一瞥,看到了他手中的小铜马,看到了小马一身的铜绿,看到了小马千年的历史。它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绿色的锈点,都在诉说着它千年以来的故事。我还看到了铸造小马的老汉,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火焰,也看到了小伙眼神中的渴望。

世界在这一刻寂静无声,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命运在这一刻拐了一个弯。

我看了看他希冀的眼神,他的眼神深深的触动了我,那一瞬间,我内心深处的柔软,被击中了。于是,我眼睛有一点的湿润,年纪大了,总是被一些小事,所感动。

我想起来他问我的问题:

“工地挖出来的,要吗?”

我坚定地向他摇摇头,“不要!”

明明一个勤奋能干,靠双手勤奋劳动改变自己命运地小伙子,竟然想走歪门邪道靠倒卖文物获取不义之财,我怎么能助纣为虐,让他走上邪路呢?我有义务让他不再滑向深渊,有义务让他重新回到正确的人生轨道上来。

所以,我坚定地拒绝了他。

他眼神中地火焰,稍微暗淡了一点,但是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我们擦肩而过,再无交流。

他向臀部走去,我们向胸脯走去。人生命运地交集,只在这性感地带着马甲线的腹部,有了一个交点。嗯,这里应该就是肚脐了……

故事到这里仿佛就结束了。

而实际上,并没有。

中午,我回家,又沿着凤台山路,从锁骨走向胸脯,从胸脯经过平坦的小腹,走向翘臀。过了翘臀,沿着大长腿,往下走去……

就在这时,命运第二次拐了一个弯。

我又遇到了早上的那个工地上地小伙子。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第二次遇到了这个小伙子,难道说,我上辈子和他有一千次的回眸?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呢?

小伙子依然同早上第一次与我相遇的时候那样,手向我的方向一伸,用沙哑的声音问我:

“工地挖出来的,要吗?”

我愣了一下。

你不去工地上挖土,在街上卖这个文物卖了一上午?而且还没卖出去?小伙子,你走上歪路了啊……

我有些痛心疾首,遗憾的向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远之后,我回头看他带着一点失意,沿着大腿,走向臀部,走向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