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的房子从小区南门开始数,是在第二排,属于回迁房。回迁房嘛大家都知道,是给原住民预留的房子,一般在户型啊、质量啊等方面比商品房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这个小区的回迁房是多层的,只有5层,外加一层阁楼,没有电梯,上楼全靠爬。下去打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桶15斤的水,一口气上4楼,基本上要不是腿废了要么是肺炸了,到了门口就像狂奔了二十公里的死狗一样张着大嘴趴在栏杆上先喘上5分钟的气,保证自己活下来。而到了夏天,就比如说这个夏天,其实更可怕。最近看消息,某科学组织说今年是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我深表同意。我们住的这栋楼,南边是同样的一排回迁房,再往南是柳子河公园,再往南就是另一个小区了,叫上居和园。而上居和园则是一个高层小区,每栋楼都是三十多层的样子。而我们这排楼往北,则是这个小区的商品房,也是高层。就我们所处的这几排回迁房,是仅仅5层的多层,就好像夹心饼干一样,把我们这几派夹在中间,以至于在这样炎热的三伏天,屋里基本上一点风都没有,前后挡得死死得,我躺在床上,汗水就像小溪流一样流淌着。

所以,有的时候我就不愿意呆在家里,更愿意跑去万达广场蹭空调。万达广场是个好地方,一二层是各种服装店数码店金店,三层美食广场,四层则是电影院,所以逛累了就吃点饭,吃饱了就去电影院美滋滋得看上一场电影,舒服极了。当然这种美妙的时刻,也只有周末才能享受到,平日是享受不到的,工作日毕竟要上班。

而工作日最让我向往得地方,其实离公司不远。公司所处的位置大概是开发区的核心位置了,往北就是天地广场,天地广场就在开发区管委的大门前,可以说是开发区的心脏,每天都是大叔大妈在广场上唱歌跳舞,听说晚上还有各种小姐姐在遛狗遛猫的,我没有晚上我去过,具体不是很清楚。

公司往东是一个荷花池,到了这个时候,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时候。一塘的荷花开满了整个池塘,满塘的荷叶互相簇拥在一起,显得十分的拥挤。而荷叶下面,则是各种鱼虾避暑的天堂。骄阳似火,可是被荷叶挡住了,于是,“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除了鱼,自然是有虾的。苏栋还在这里住的时候,到了晚上,他会扛着他的渔网去荷花池捉虾。他的渔网相当原始简陋,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前面用铁丝圈了一个圈,然后缝上蚊帐一样的纱布,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渔网。要不是这个渔网上面缠着胶带,我都以为这是他挖了哪个古墓从土里刨出来的哪个朝代的古董。苏栋扛着他的渔网每天晚上兴匆匆的去捉虾,他捉虾的手段也很原始,就是盯着水里面看,看到一只虾,就下网去捞。这种方法过于痛苦,眼神、技术、耐心、运气,缺一不可,一晚上好几个小时,他只能捉几只回来,实在是收货太可怜了。我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告诉他放点饵料。吃的大骨头,用绳子绑在渔网中间,然后放在水里。虾闻到了油腥味,自然就都会冲着大骨头来了,等来了一群虾都去啃骨头的时候,一提渔网就是一网的虾。苏栋这个来自于内蒙古大草原的小伙对我的建议半信半疑,实际上我感觉他更多的是不信。终于让我劝说的他心动了,准备跃跃欲试的时候,他搬家了。关键是,人走了,渔网留下了,杵在客厅的角落里,一直没有人再去动它,似乎所有人都把它遗忘了。

公司南门,是一条林荫道,之所以不叫林荫大道,是因为这道真不宽,称不上大道,但是树荫确实完美的。路两边的大树不知道种了多少年了,树冠已经有三四层楼的高度。办公室还在三楼的时候,我的位置刚好在窗边,我闲暇之余,往窗外一看,就能看到树冠上建的那一个硕大的喜鹊窝,以及站在树枝上休憩的灰喜鹊。灰喜鹊就像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一样,姿态翩翩十分优雅,但是它建的窝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是那么的粗糙,那么的简陋,那么的随意。仿佛就是它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些树枝,随心所欲的堆砌起来一样,怎么看怎么没用,夏天挡不住风雨,冬天扛不住冰雪,最关键的是它还不是候鸟,不像燕子一样去南方过冬。到了冬天它就在这个上下左右十面八方都漏风漏雪的破窝里面过冬。我严重怀疑,它之所以能过冬,是因为它足够胖,脂肪够厚,烟台的气温不够低冻不死它。

沿着这条林荫道往西走,在路南边,会看到一片荒地,说是荒地不准确,其实一点都不荒,它就像鲁迅先生的百草园,史铁生的地坛,是一座园子。园子中全是遮天蔽日的树,各种各样的树。我所能认识的大概也只有槐树了,因为到了五月的时候,一走到这附近,我就能闻到从园子中飘来的沁人心脾的槐花香。这个园子里面物产相当丰富,我甚至感觉这像一块湿地,因为在某一个雨后,我途径这里的时候,听到的蛙鸣,而且还是一群青蛙。如果没有一块湿地,或是池塘,或是水洼,哪怕是一个小水沟,青蛙大概也不会来。除了青蛙,这园子里面甚至还有野鸡!是真的野鸡,不是什么别的。在某些上班的早上,途径园子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野鸡叫的声音。这说明它在这个园子中活的很好,我对此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因为,在园子周围,全是高楼大厦,只有这一个园子,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这里是它的天堂,也是它的牢笼。它在这里活着,它也只能在这里活着。在有限的空间中,享受着有限的自由,是它的幸与不幸呢?或许它从来不会想这些,它只会想,活下去,不要被人抓到吃了。这么想是正常的,因为我不止一次的想进这个园子,下几个陷阱,然后把这个野鸡抓住,拿回家做一道正宗的东北菜,小野鸡炖蘑菇。关键是,这个园子的栏杆相当高,而且栏杆顶上都带尖儿,要想翻过去不容易,首先你得有矫健的身姿,另外你得承担翻栏杆上被尖刺爆菊的风险。我评估过好几次,以我这圆润的身体,扎实的体重,要想灵活的翻过去,难。但是,这附近有流浪狗,我看它们经常三五成群,从栏杆的缝隙中轻巧的钻进去。那时候我对它们的身体充满了羡慕,所以,如今减肥大概也是为了能够有一天也能瘦成一道闪电,从栏杆缝隙中钻进去进到园子里面抓野鸡?

这几天,蝉仿佛也知道夏天没有几天日子过了,拼了命的叫,真的是“歌声振林樾”。我上班路上,偶尔听到路边的树上有蝉鸣,都会停下来,像小时候那样,仰起头来,屏息凝神,仔细的在树上搜索忘我唱歌的蝉在什么地方。马上就要立秋了,立秋之后,蝉也没有几天好活的了,所以这大概是它们生命的最后的狂欢,嗯,就像已经在空中散开的烟花那样,度过自己生命的最后的绚烂。等到了秋天,它们就会默默死去,直至下一个夏日。而等秋天,园中,林荫道,乃至满城,皆是黄叶飘舞,荷花池也将一片凋零,园中不再有蛙鸣不再有蝉鸣,虽说不是一片死寂,偶尔一两声沙哑的喜鹊叫更添些许凄凉。那时候绚烂的,大概是随风狂舞的叶了。为什么绚烂,都是如此的短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