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秋风的路上,

我忘了你种的花

都说美丽终要凋谢

我仍爱这

只有风摇曳的年华

这是当年我和主编在798艺术社区闲逛的时候,在一个地下室的墙壁上发现的一首小诗。被人用黑色的画笔,歪歪扭扭的写在那堵破墙上。我对这首小诗当真是一见如故,非常喜欢。后来一查,知道这是一个叫范学宜的女诗人写的。说诗人有点偏颇,毕竟人家还办画展,还是个画家,所以应该说人家是个女艺术家。

最近几天,这首小诗总是莫名的出现的脑海中,自己在心中也不时的吟咏,越是回味,越是觉得这首诗是那么的隽永悠长。不知道主编是否有类似的感觉,作为一个严肃纯文学杂志社的主编,每天都在接触主旋律的文章,他是否还有当年和我一起漫步798社区的轻描淡写的小悠闲小情调呢?这几天帝都疫情爆发,于是我发了个信息问主编:

是不是又不上班赋闲在家了?

是的。

主编言简意赅。

于是我对主编的小日子充满了羡慕,想着想着,不经意间就对帝都起了思念。

时间其实是最无情的东西。回想起来,自己离开帝都一晃眼已经七八年过去了。说不好是七年还是八年,因为毕竟当年即便是在帝都,多数时间也是在外出差,少有和朋友同游帝都的情致和时间。而情致和时间是促使我去做一件事的原动力,有了情致,做什么都有滋有味。比如当年在西苑,我望着沿街漫天飞舞的柳絮,突然想起远方的一个朋友,哪怕与她仅见过一面,也并不能打消我忽如其来的兴致,写一封信告诉远方的她当时帝都的柳絮如雪,真是美极了。而促使我能给远方的人写信的,正是那时那景,以及想要对远方友人倾诉的情致。而更多的情况下,我们有了情致,却没有时间和机会。嗯,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代宗师》中梁朝伟连貂皮大衣都买好了,结果战争一起东北去不成了。所有的一切,后来都只得用一句“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来慰藉自己。所以说,其实我现在有很多情致,但是我们终日为了世务忙碌,而没有空闲的时间。所以,面对时间,即使圣人也无可奈何,感慨一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当我们对现实无奈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会回忆往事。以一句“想当年”开头,忆往昔峥嵘岁月。但是,其实这十年来,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岁月有多峥嵘,更多的却是遗憾。遗憾的事情太多太多,数不胜数,而其实所有的遗憾,都是我们当初的错过。错过的朋友,错过的爱情,错过的际遇。

最后一次在帝都和朋友相聚,约是2017年,我去帝都出差,恰好拜访的客户就在加瑞上班不远的地方。于是和加瑞相约下班后一起吃饭。彼时,加瑞刚来帝都一年,刚刚经历了社会的毒打。那晚加瑞请客,请我吃烤鱼。饭桌上与加瑞一起闲聊,聊一年来的经历,聊未来的打算,嗯,用个词语形容,大约就是抚今追昔了。

这不禁让我回忆起当初16年送他去帝都的时候,我带他和主编一起吃饭。那晚主编在便宜坊设宴款待我们。无巧不成书,刚好萱萱和薇薇也在。打电话给她们,她们欣然赴宴。

萱萱大概是我在北京认识的第一个陌生女孩。十几年前我有一段时间每天心情都很低落,差点得抑郁症得感觉。当时完全不知道如何排遣自己的心情。然后听朋友劝说,加了一个同城交友聚会的群。顿时,我这孤独的心就有了浪荡的空间和时间了,每天和群友在群里面谈天说地评古论今,嗯,用群主萱萱的东北话说就是“扯犊子”。萱萱作为群主,自然组织了多场群聚会,游湖爬山等等。我第一次参与群聚会,是随群友一起爬山,爬的是凤凰岭。等到爬到山顶,眺望山下北京城向远方绵延一片,顿时心胸一阔豪气顿生,那些烦闷抑郁刹那间烟消云散。

自那时起与萱萱结识,至那顿晚餐,已有七年时间,至今更是有十一年之久。萱萱有着东北姑娘的豪爽大气,也有着东北姑娘的标致,身材高挑,模样周正。当年要说对萱萱姐没有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那顿晚餐结束后,我们相约一起去唱歌的时候,我跟萱萱说,其实这么多年来她都是我心中的女神,无论这么多年来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她都是我当年初识时候认识的萱萱姐。

萱萱听后,良久不语。

我在帝都的那些年,其实与萱萱见面次数真不多。那些年我们一直保持着淡泊如水的友情,每当兴致所至,便会欣然前往,约她吃上一顿饭,然后各自分别回自己在帝都租的那三平五平的狭小的避风港。她生日的时候我去过几次,我出差回京有时会去看她。有一段时间,她住在西站附近,我有一次离京前,到西站时间非常早,就去看她,和她一起吃了一顿大排档。哪知道那顿烧烤吃的过于高兴,差点赶不上火车。于是萱萱姐穿着高跟鞋,跟我一起向着北京西站狂奔。这么多年了,我经常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当初她在黄昏中奔跑时身后的秀发飞舞的样子。

宛若一个精灵。

说到了那次送加瑞去帝都,我还带他去见了晓鹏,曾经的同事,一起出差西安。当时我和他,以及飞翔,算是铁三角。公司在西安给我们长期包了一个三人间,我们在那里度过了接近一年的非常难忘的时光。等到项目结束回到帝都之后,很快就各自分别,每个人开始了自己的新的生活。然而即便这样,我们一到周末就会凑到一起,喝酒,唱歌,烧烤,度过一个比上班还要累的周末。那个时候多年轻呀,做什么都有兴致。像我这样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他们的调教下,也成了KTV麦霸,甭管唱的好不好,总之跟着吼就完事了。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在度过了那一段没有出差的时光之后,我们又各自流落天涯了,大家都终日忙碌于工作,兴致还在,时间却少了许多。

等到2016年的那个傍晚,我与晓鹏重逢在帝都的街头时,我们互相盯着对方,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然后不约而同的感慨道:

哎哟我去,兄弟,你的头发呢?

站在旁边的加瑞已经笑弯了腰。

但是他并不知道我们的感慨中,都是对逝去的时光的不舍。

年少时,除了有着满腔的热血之外,还有着让人羡慕的一头秀发。十多年前,自己看着那些搞艺术的弄一头披肩长发特别有范儿,于是自己也养了一头披肩长发。但是,以我这个懒散随意的性格,一个周洗一次头发都觉得麻烦,所以,我的头发永远都是油腻腻的打着绺,我却不当回事,艺术家嘛,文艺青年嘛,就是要不修边幅,就是要放浪不羁。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脱发严重。当然,搞IT的有几个不脱发的,正常嘛。

其实,年轻的时候情致和时间都那么多,现在想来,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有着那一腔热血。年轻的时候血都是热的,情绪永远都饱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冲劲儿。比如那一年,罗姐生日。我接到消息一想,哎呀,那得回去给罗姐庆生,给她一个惊喜。彼时我正在西安出差,但是,“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等等一些奇怪的想法整天充斥在我的脑海里面,所以,庆生嘛,那就回去?一张硬座火车票,12个小时,刚好一晚上,等天亮了,我已经到了北京西站。地铁站换来换去,换到了三元桥,在三元桥下等了半天,终于见到了罗姐。见面的开心自然将一晚上的疲劳冲散得无影踪。朋友各自天涯,跨越山海相见,那种开心,无法言表。

后来出差回帝都后,老田通过罗姐认识了月月,并成功娶回家,罗姐成了大媒人。我们那时,各自生活,偶尔小聚,在帝都逼仄的空间中,享受着一丝珍贵的闲适。可惜后来罗姐远嫁南疆,暂别了帝都。而等她再回帝都之后,我又去各地漂泊了,再没有与她见面。

生活就是这样,离别是常态。那一天,老田去罗姐那吃饭回来,问我:

小罗生日,叫你你怎么没去?

啊?她生日吗?我还以为只是聚餐……

我很吃惊。

她快要离开了,去新疆。

我愣了。我为什么没有去呢?

那年我坐在满员的车厢里,从西安晃晃悠悠回到帝都为她庆生,第二天,又坐着火车晃晃悠悠回西安。一个周末,一个来回,一路风尘,一身疲倦,一腔热血。

那时候,我为什么去了呢?

那次逛798,我独独对范学宜的那首小诗念念不忘,然而主编唯独对那幅《束缚》感兴趣。说实话,我对画的很像的那种画向来欣赏不了,画的那么逼真,还不如拍一张照片呢。当然,我有理由怀疑,主编喜欢这幅画,并不是因为画的逼真,而是那幅画的主角是个裸女。嗯,主编一定是对那个被束缚的裸女感兴趣。毕竟,性、文化和艺术的界限,是相当的模糊。

这让我想起来798艺术的墙。墙上除了有诗,还有同性交友的信息。果然,所有的墙都一样,不论你是798的,还是火车站厕所的……

从一段没有逻辑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继续骚扰主编。

我:最近你在忙活的那部电视剧,拍了吗?

主编:资金没到位。

我:能给个角色吗,我的荧屏处子秀给你了。

主编:没有适合你的,都是老头。

我:我可以演年轻时候的主角……

主编:不合适……

我:我是天生的演员,演啥都像。

主编:在召唤师峡谷,你确实是个演员……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