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是宋代词人蒋捷的《虞美人 听雨》。这首词被称作是一场秋雨下了千年。此人通过三个年代,少年,壮年,而今,不同时期听雨,描写了三个时期不同的心境。词千古流传,可谓经典。

早上,我洗完头发,对镜吹干。蓦然间发现,右侧的鬓角,悄然多了几根白发。手一顿,心中无味陈杂。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句词:鬓已星星也。可是,蒋捷好歹也是垂垂老矣,僧庐下听雨才感慨自己”鬓已星星也“,而自己,刚过三十……

最近越来越感到精力不济。一件事转身就忘,工作也是,永远都感觉有忙不完的事情,关键是越忙越觉得事情多,压得喘不上气。每天都觉得身体被掏空,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活像机器。

我摸着自己鬓角的星星点点的几根白发,心中更觉酸楚。21世纪的20年代,头一年就觉得如此难过。父亲年初撇下了我和母亲,自己就那么走了,就好像出远门一样,和我们说一声走了哈,然后就不管不顾的走了。母亲顿觉自己的后半生无依无靠,我只好带她来烟台,就近照顾。可是,面对城市,对几十年来一直呆在乡下的母亲来说,很难。没有认识的人,没有朋友,唯一的依靠就是我。还记得有个周末,我微信跟母亲说了一句,我去喝酒去啦,然后就出门了。母亲晚上10点多下班回来,发现我还没有回家,顿时就慌了。她疯狂的给我打电话,在家翻箱倒柜,找那些旧手机,想从手机里面寻找一个同事或者朋友的电话,寻找一个可以联系上我的线索。那时,我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凌晨12点半,我醒了,听到了手机的振动,我知道那是母亲在找我。我踉踉跄跄爬起来,摸到手机,打开微信,和母亲视频。母亲看见我,眼泪直接下来了:你想干什么?你让我怎么办?我说,别哭,我马上回家。等我打车到了小区门口,母亲早已站在那里等着我了。她没有多大的力气,但是她尽力扶着我回去。一边走一遍数落我的不是。

母亲说,你再不接电话,我要报警了。

我问:为啥报警?

母亲说,我寻思你被绑架了。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心中充满了愧疚。

我摸着自己鬓角的那几根白发,思绪万千。曾几何时,我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也没有一根白发。随着自己长大,父母逐渐老去,他们头上白发逐渐多了起来。犹记得今年春节的时候,我用剃须刀给父亲刮胡须。父亲双鬓全白,甚至连胡须也白了。我给父亲涂上剃须膏,然后轻轻的给他把胡须刮干净。母亲在旁边说着玩笑话,父亲笑着说,这辈子儿子就给我刮了这一次胡须。哪想到一语成谶,再给父亲刮胡须的时候,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任我在旁边呼唤他,他就那么静静的躺着,不给我丝毫回应。我用热毛巾给他把脸擦干净,然后用剃须刀给他再刮最后一遍胡须。

父亲走了大半年了,我也不知道这一年我怎样过来的。更多的时候我不愿意去回想父亲的面容,一回想就心痛。可是不去想,又害怕父亲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记忆中逐渐淡忘。所以,每当孤独的时候,我静静的坐在那里,一个人出神,想着一切与父亲的点点滴滴。心痛吧,不痛怎知道父爱的深重。

我抚摸着鬓角的几根白发,五味陈杂。母亲走了过来,我回头对她笑着说,妈,你看,我有白头发了。

母亲愣了一下,白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