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腊月廿九,栾主编携美眷曌老师游赏长春湖,途经寒舍,邀我同行,欣然赴约。

腊月廿九,中午,十一点。

我想起来昨晚从冰箱拿出来一只鸡,早上与母亲说好今天中午的菜由我来做,毕竟我做炒鸡在朋友圈已是闻名遐迩,发明的解氏炒鸡助同事拿下了老丈人。于是洗手进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做菜。

剁块儿,焯水,开炒。母亲不能吃辣,解式炒鸡不能重现,思及姐姐送来许多竹笋,决定做一道竹笋鸡。起锅烧油,加入葱姜蒜冰糖八角花椒香叶桂皮炒香,放入鸡块翻炒。然后加入适量的啤酒酱油,开中小火焖制。看火候差不多,加入竹笋翻炒。最后出锅时,满屋异香,不禁食指大动。

端上饭桌时,已是十二点三十九分。还未动筷,突然想起主编回来了,心中念叨说要给他一道解式炒鸡的配方,便随手拍了一下以解式炒鸡手法制作的竹笋鸡给主编发了过去。然后扔下手机,开始趴在桌上啃起来。十分钟后,主编回消息给我,说如果我早发视频五分钟,他就直接过来了,说他和曌老师寻了半座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饭馆吃饭,刚坐下点完菜,就看到了我发的视频。

实在是太遗憾了。不过主编吃过我做的炒鸡,那还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我还住在栖里凤台的时候,主编来访,我做了一道炒鸡,一道炖鱼,约莫二三十串的烤串。主编对鱼赞不绝口,对鸡只说尚可,对烤串大加批评,火候太过进步空间还有很大。可惜的是曌老师没吃过。不光没吃过,都没见过,只听过。

傍晚时分,主编突然给我发来视频。问我在家么。我说是。他说正带曌老师游览长春湖,让我在路边等他。我换好衣服,来到环湖路上,主编车刚好到。上车后我们一阵寒暄。主编问我何时回来的,我说廿七。他说昨日回来,早上七点出京,下午三点到家。中国人有着极其严重的故乡情结,即使接近年关,能回家必然回家。我说我前一天写文章还说了,你留北京过年,我给你炒鸡配方,你去买只鸡,学做解氏炒鸡。主编笑了,你配方给错人了,你要给曌老师。我说曌老师怎么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啊,毕竟执粉笔的手用来做菜,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主编说,她会包饺子。我问是擀皮儿还是包饺子啊?说是都会。我说那她做过饭没有?主编说没有。我说也是,现在的女孩哪有会做饭的,现在不做,等领证了怎么着也得刷刷碗。曌老师乐了,我在自己家都不刷碗,过了门还得刷碗?于是俩人又对各自的家庭地位一顿掰扯。

车向东北方沿着环湖路缓行。环湖路的这段路弯道极多,两边皆是果园。果园依山而建,路边不是落光叶的树干,就是漫漫枯草。恰逢主编接电话,我对曌老师说,不要低头玩手机,难得来一趟,好好领略一下湖光山色。曌老师说哪有湖光山色,确实这段路入眼全是枯草,偶尔从两山间隙能看到长春湖的一角。然而话音刚落,车转过山道,眼前豁然开朗,道路左侧是堤岸,堤下便是长春湖。此时风静縠纹平,湖面皆是远山倒影,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主编停车。

我们三人立于堤前,赏景闲谈。曌老师身着黑色风衣,一脚踏在堤上,飒然无拘束。旁边闲人有三,另有一人跃下堤岸,于水边燃放鞭炮。只见鞭炮啾然冲出,于远处水下炸裂二响。主编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二踢脚。我说,怎么不见鱼浮上来。主编说,我们离他们远一些,一会莫不要让看管水库的误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曌老师见我们发型一致举止不羁,便要拍照留念。主编双手揣袖,蹲下。我也双手揣袖,如广场上晒太阳的懒汉,蹲在主编旁边。我嘱咐曌老师开美颜,我这颜值需要加大磨皮。哪知还没说完曌老师已经拍完了。

上车前行。车沿着坝基西行,坝基左侧是如镜的长春湖,右侧则是一片比长春湖还要低,仿佛冲积平原一样的果园。我介绍说,看那座山,带尖儿的那个。爬到山顶,就站在那个山尖儿上,向长春湖的任何一个方向看,都能一览无余,那个山尖儿,就是长春湖的中心点。主编恍然,原来还有这说法。你应该根据这个湖,编个故事啊。

我说,故事来了,且听我讲一段听来的民间传说故事……

话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姓蔡的栖霞人在京城做生意。到了年关,准备关门回栖霞过年。这一天,店里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进得店来,对蔡掌柜说:咱们俩是老乡?这掌柜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你怎么知道咱是老乡?长者笑笑说:你是栖霞人,我也是栖霞人,听说你要回家,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所以想让你给捎个信。这掌柜一听是乡亲,一口应承下来,问他家住哪里。长者说:你就把信捎给城北徐家洼村北的乌蛸山。这掌柜一听便懵了:捎给山,这信怎么捎?长者说:到山腰时,你就站在那里喊:石门开,石门开,京城捎信来!连喊三遍就会有人来接你的。说完长者便道了谢离开了店家。
  北京到栖霞,这位掌柜日夜兼程走了七七四十九天回到了家乡。他先到徐家洼打听乌蛸山,然后来到山腰,大声喊:石门开,石门开,北平城捎信来!刚一喊过,这山仿佛矮了半截,再喊一遍,又小了些,喊第三遍,突兀的山一下变成一个村子,村里有房子,有牛羊,房屋顶上还冒着炊烟。就在他惊奇之时,村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把蔡掌柜领进一栋农家小院里,蔡掌柜把信交给老人,老人谢过之后说:你一路风尘,想必也急着回家,我就不留你了。不过,这么远你捎信来,实在不容易。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两瓢麦麸子吧!说着便让蔡掌柜撑开口袋,挖了两瓢麦麸子倒进口袋里。
  蔡掌柜背着这两瓢麦麸子便出了门,快到公山脚下了,一想不对劲:这老头,我那么远给他家捎信,进了他的家门,水没喝一杯,饭没吃一口,就给了两瓢麦麸子,这东西谁家没有?再说麦麸子也不值钱,给就给一口袋,给这么点这不是不拿我当人看吗!这掌柜越想越气,扯起两个口袋角,口袋口朝下一抖,麦麸子飘飘扬扬洒了一地,他收起口袋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第二天,蔡掌柜的老婆向他要口袋盛粮食,他便把这口袋给了老婆,说:昨天给他们捎了封信,给了我两瓢麦麸子,我没稀要,给倒了,可能没倒净,盛粮食要倒干净。妇人拿来簸箕,把口袋用力抖了几下,只听得"哗哗啦啦",簸箕里金灿灿地落了一片。蔡掌柜一看,吃了一惊:是金子!
  想起昨天倒掉的那两瓢麦麸子,这蔡掌柜疼得像割了自己的肉似的,撒腿便向公山跑去。到了昨天倒麦麸子的地方一看,哪还有麦麸子的影子,早让河水冲跑了。他又跑到乌蛸山上,连声大喊:石门开,石门开,京城捎信来!山却没有一丝变化。
  蔡掌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立马找了几个石匠带着铁锤、铁钻子,来到乌蛸山凿了三天三夜,只凿了一个还没有一铺炕大的洞,就再也凿不动了,便灰心地回去了。
  直到现在,乌蛸山上还有一个仅能盛四个人的小洞,不过由于长春湖水涨,洞已没入水下。而那两瓢麦麸子洒到河里也便成了金,后来人们便到河里去淘金,无论怎么淘,这金却总也淘不净。于是这里便成了一块宝地,这宝地是这三座山兜成的,也便有了“三山兜宝”的传说。

主编与曌老师听的津津有味,不觉间车转过山路,拐进烟栖公路,向南而行。主编问我晓帅回来没,我说不清楚,大概在和钢哥享受二人世界吧。主编问为何不聚一下呢。我说我们两人多少年的朋友,有事吆喝一声,无事各自安好,毕竟天南海北,相聚太难。主编又向曌老师详述了一下晓帅与钢哥之间的爱情故事。不料他讲述的版本与我所知的版本竟然略有不同。主编笑着说,你那个是男人讲述的版本,我这个是女人讲述的,细节不同,不影响结果。

此时,车已到了腾飞路。我回想着十几年前青春年少时我与晓帅之间的友谊。我笑着说,那时候晓帅在上海始终没有找到真爱,总是失恋。一失恋就给我打电话,我从未谈过恋爱,还需要安慰他……主编笑着插话,十多年过去了,他找到了真爱,你依然没有谈过恋爱,没想到小丑竟是你自己。

三人一阵嘻哈。主编问我年后何时上班,我说初七。主编说年后看下时间来找我喝酒。我说行,哪天来提前一天说一声,我准备菜,亲自下厨给你做炒鸡炖鱼。主编笑了,问我你做饭,难道我跟阿姨喝酒吗。我们又乐了。

车又来到了彩虹桥,车速慢下来。主编说,这里是栖霞网红地。我说很多人夜晚在这放烟火。这里的夜景确实美,远处有山,桥下有湖,等到暮色降临,环湖路灯亮起,山光、月光、灯光映照湖水,实在是美不胜收;因此那句著名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用来形容长春湖,当真是恰如其分无有不妥。如若月朗风清时在这放烟火,烟花流散,空谷回响,当有一番好景致,难怪能成网红地。

车来到村后路口,我上车的地方,不觉间我们已绕湖一圈。长春湖离城很近,主编常来,而曌老师不常来,湖光山色常在,而我们三人却不常得闲。刹那间,想起东坡在承天寺与张怀民夜游时的感慨“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曌老师说,那袋桔子拿上,特意给你买的。我摆摆手,一番推辞。主编说,年后见。我说好。下车洒然而回。

前行十数步,回首望去,曌老师提着桔子,俏然立在原处。于是向她摆摆手,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