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未醒来,母亲跟我说,外面下雪了。拉开窗帘我向外望去,前面的青瓦依然是青瓦,我便跟母亲说,撒谎。然后倒头躺下,继续迷糊。

然后我就听到了院子里母亲唰唰扫院子的声音。我重新坐起来,哟,还真是下雪了。

其实昨天就有征兆了。白天的时候,细雨迷蒙,我还跟母亲说,即便是气温差不多,春天跟冬天还真的是差别挺大的。母亲就问我差别在哪儿。我说,你看,春天的雨,落在身上真的是毫无知觉,你还没有觉察下雨了,而头发与外衣都湿了。其实这个时候在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但是母亲肯定是不懂诗词的,我就没有说出口。但是昨天傍晚的时候,随着气温的降低,天空中就能看见零星的雪花吹落。果然一晚的时间,满院一层薄薄的雪。

我听着母亲唰唰扫雪的声音,再无睡意,起床。向窗外望去,看母亲扫完院子扫门口。想起往年扫雪都是父亲做,父亲不在了,母亲在做,心中突然莫名的愧疚,为何不能早起扫雪呢?母亲扫完雪,回来跟我说,哎呀,邻居家只扫自己家的门口,旁边的马路为何不扫呢?那旁边的马路难道就只是咱家的吗?他们家不还有一半吗?我说你也跟他学,只扫门口。母亲说那不行的,多少年来都是连马路一块扫了,怎么能只扫门口呢?我笑笑,无话可说。

今天是初六,回程的日子。昨天晚上母亲就问我早上包饺子还是中午包。其实这句话潜台词是问我今天是上午走还是下午走。因为在胶东,自古就有一个传统,上车饺子下车面,也就是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送行要吃饺子,接风要吃面条。昨晚主编问我今天何时走,我说上午。他说下午一起走,他送我回去。原本想约主编来家喝酒,尝一尝母亲做的菜,如果下午一起走,那中午岂不是能来约饭?我说好,那明天中午来吃饭。主编说有事,后来才知约了曌老师。我跟母亲说,明天下午走,饺子中午吃吧。母亲点头说好。

纵有千般不舍,还是要离家。我特担心母亲一人在家如何过。回想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饭都不想做,只有在饿的时候定外卖吃。母亲也是这样。只有在给我做饭的时候,她尽心尽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都能凑合一顿,有的时候凑合的让我心疼。当然,我自己随便凑合的时候她也心疼。但是没办法,我们互相劝对方好好吃饭劝了不知多少次,该凑合还是凑合。

下午不到四点,主编带着曌老师来接我回程。外面挺冷的,我跟母亲说,你别出来了,我一个人就行了,反正就在不远的路口,母亲说好。我拖着行李箱在路口等主编,哪知,母亲突然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你的书没拿。我知道母亲说的那本书是贾平凹的《暂坐》。我说不用拿了。母亲说气喘吁吁的说,我都拿出来了,我说没事,不用出来了,那本书用不到。母亲说好。

在呼啸的风中,终于等来了主编。他开着曌老师的车,一起去开发区。我说晚上一起吃啊,永旺那里有一个专门做牛蛙的,挺好吃的。他问我晚上是否有约,我说没有。他说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我说行。

晚上,几个朋友相约安记烧烤。左边是小磊。初见小磊是2016年,我去北京送几个学生入职的时候,主编在便宜坊约饭见到的小磊。彼时小磊未婚,我暂别京城三年,约了萱萱薇薇,我带了嘉瑞与周老师,主编与小磊一起。时间一晃,快5年了。小磊现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母慈子孝,在某一刹那,令我羡慕不已。我略带酸意的说,哎呀小磊,你这后半辈子一眼看到头了啊。是的啊,儿女承欢,双亲尽孝,夫复何求啊。

右边是道哥。说起道哥,感慨万千。去年国庆,与主编相约道哥家中,大醉一场,连吐两回。醉后,母亲连打18个电话我没接到,母亲差点报警。今天见了道哥,我连向他道歉。道哥说没事,喝多了道嫂一点意见都没有,有意见的是,我借着酒意,点评道嫂做的菜,缺这缺那的。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回事,而且这事儿我也能干出来。顿时窘迫不已。

小磊左边是老万两口子。我对老万印象挺好。人生在世,总有些人初见就觉得感觉不错,老万就是这样的,我对他的印象是文质彬彬,儒雅谦和,相当稳重靠谱,颇合我的眼缘。

坐在我对面的是新哥,真人我是第一次见,此前只在游戏中与他一起征战召唤师峡谷。觥筹交错间,他说了几句话,我印象十分深刻。第一个,他说要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第二个,他说朋友之间要互相包容,第三个他说路过他那里,找他,朋友几人一起相约一个小店,那也是一种幸福。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感觉他活得相当明白。虽然没有深交,就觉得他是一个向往简单平凡而幸福的那种生活。再回想我自己,浑浑噩噩,简简单单,十数年眨眼而过,至今人生大事未办一件,内心沮丧不已。

新歌左右是宏老大两口子。在座的貌似宏老大年龄最长。晚上老万开了一瓶白兰地,酒瓶上写了这么一句话,“不到四十喝不出的味道”。大家咂摸了一下这句广告词的含义,一致认为只有宏老大能品出这酒什么味儿。宏老大左边,道哥右边,是主编与曌老师。主编今晚明显留有余地,没有敞开喝,大概是为与曌老师春宵一刻而保留实力,哈哈。

一桌十人,未超防疫标准。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打趣调侃,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此时夜深人静,对面那栋楼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我坐在桌前,泡上一壶茶,带着几分醉意,小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