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说:“春脖子短。”南方来的人觉着这个“脖子”有名无实,冬天刚过去,夏天就来到眼前了。

最激烈的意见是:“哪里会有什么春天,只见起风、起风,成天刮土、刮土,眼睛也睁不开,桌子一天擦一百遍……”

其实,意见里说的景象,不冬不夏,还得承认是春天。不过不像南方的春天,那也的确。褒贬起来着重于春风,也有道理。起初,我也怀念江南的春天,“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样的名句是些老窖名酒,是色香味俱全的。这四句里没有提到风,风原是看不见的,又无所不在的。江南的春风抚摸大地,像柳丝的飘拂;体贴万物,像细雨的滋润。这才草长,花开,莺飞……

这篇叫《北国的春风》的文章,印象里一直是冰心写的,一查竟然不是,是一位福建的作家林斤澜写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读过这篇文章,印象一直很深刻,深刻在于作者描绘这北京春天的风,在于这句“春脖子短”。

来北京十多天了,一直想写写这最近北京的天气写写北京的春,今天终于动笔。

13号下午的飞机,我从烟台飞北京首都机场,落地后,乘一辆出租车去往公司宿舍。北京的出租车司机素以知识渊博闻名于世,在车上的半个小时,司机师傅在前排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历史、天文、地理、医学、社会学等诸多方面,向我展示了他深不可测的知识储备。作为首都热心市民,司机师傅有着操不完的心,战争与和平,疫情与卫生,大到国家大事还是国际环境,小到旁边的司机开车技术,这位司机师傅都点评一番。

两个陌生人的之间的谈话,假如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那就谈论天气,这是两个人所能找到的最为方便的话题。于是,司机师傅跟我说,你看,路边的那些柳树,枝条上泛着点绿,昨天刚下了雨,用不了几天,这树就完全绿了。我向窗外望去,路边的柳树仿佛还看不到叶,颜色属于黄绿色,仿佛有一种生机要从沉寂的树体中勃发出来。

13号的那天,天是阴沉的,来自遥远北方蒙古国的沙尘暴,带着寒意席卷了中国整个北方,直到秦岭脚下才停止了它肆虐的脚步。不能说是霾吧,在我看来,这种天气简直仿佛废土降临。暗无天日,寒风彻骨,哪有春天的样子?我向主编吐槽的时候,主编不无调侃地说,我说为何这几天天气这么差,原来是因为你来北京了……

16日,云开了,阳光洒满人间。彼时我正在医院排队做核酸检测。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我觉得这样的人间是相当的美好。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阳光只是假象。我在医院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感觉初春早上的寒意已经浸入了我的五脏六腑,我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我不禁叹口气,这该死的春寒料峭。那几天,抬头所见是癫狂的柳枝在飞舞,侧耳倾听是起伏的春风在呼啸,入眠是风声,醒来是风声,如果此时有人问我昔日禅宗“风动幡动仁者心动”的问题,我指定跟他讲,就是风动,其他都是在扯。

孟浩然曾经形容春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上周五那场突如其来的雨,丝毫没有让我感受到“润物细无声”的特点。我听着雨点落在工厂顶棚上,连绵不绝的铿锵声,仿佛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摇滚乐。原来,不但北京的春风是硬的,北京的春雨同样带着幽云的冷峻。

连续一个周的雾霾风雨,到了上周末,终于风和日丽。周日与同事出门,阳光正暖,惠风和畅,十分惬意。昨天就感到了春回大地的暖意,感觉是时候换装了。今天早上就换上了轻便的春装,换衣服的时候我又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北京的春脖子是真的短”,这才几天就暖成这样。

今天上班路上,随着公交走走停停,无聊至极看那路边的垂柳,已然换上了一身绿装,一树嫩绿的柳条随风款摆,婀娜多姿。下了公交,路两边的绿化带,远远望去,说不清是什么树,花开荼蘼,粉红一片。我后知后觉地暗叹一声,北京的春天还是挺美的。

蓦然间,看着花树,思绪走远……

又到了玉渊潭樱花飞舞的时节了。十年前的樱花树还在,十年前游园的人,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