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地瓜,然而讲的并不是红薯。是一个人。故人,同学,朋友。地瓜是绰号,至于为什么叫地瓜,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开始叫的,这个不清楚,我没有深究。只知道,高中一个班的时候,大家就叫他地瓜了。
说实话,在高中的时候,我对地瓜印象不太好。怎么个不太好,说不出来。印象最深的不太好,就是他走路不着调。怎么讲,他走起路来永远不急不慢,一步三晃,这种晃,不是醉酒的那种晃,是有节奏的晃,晃得你怀疑人生。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不着调。
过了几年,他进京了。供职于一家杂志社,编辑。某日去北京西站送朋友,发现离六里桥特近。回想起他就住在六里桥,就约他一起吃饭。我印象极为深刻。我大老远看到一个肥硕的身影,穿一身运动装,径直朝我奔过来,仿佛一辆卡车。胸前两团硕大的肉团在衣服下晃来晃去。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他么还是地瓜么?
和地瓜谈天说地,评古论今,回忆往事,畅想未来。毕竟在杂志社,和我做软件的行业不同,谈及感受,地瓜不见潇洒,向我诉说了大量的秘闻。何为秘闻,就是体制内行业内的一手资料。我叹为观止。
撇去这些不谈,问及对帝都的感受,地瓜跟我讲,在六里桥地铁口遇到了站街女。站街女对他说,帅哥,500一次,800包夜,怎么样?地瓜回头打量了一下站街女,说,800你给我啊?然后就走了。就剩下站街女一个人在那懵逼。当时我就感慨,我说我在帝都好几年了,也没碰上这么个事儿,你咋没来几个月就碰上了呢?地瓜呵呵一笑,那是你不知道六里桥的风情。好吧,我混海淀的,还真对六里桥不熟。
这让我想起几年后,我也遇到站街女的情景。当时我住在运通114终点站,史各庄。村里有村民自建公寓楼,500元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很便宜。当然,这么便宜,就别提采光率什么的。两座楼之间只有半米宽,可想而知房间光线有多差。隔音更别说了。一到晚上,就听到前楼后楼楼上楼下,各种咿呀嗯哼的声音,苦不堪言。然后,就在村口通往公交站的主路上,有几个位置超好的门店,被几个站街女承包了,一个是剪头发的店,一个是移动充值的店。当然都是幌子。时值夏日,天气炎热,当时在清河小营桥东面的中国电科院上班,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到史各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时候站街女都已经上班了。每当我经过村口的时候,她们都浓妆艳抹穿的极少,坐在马路边下,然后先用手拍几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极为清晰的啪啪的声音,来吸引你的注意。等你四处观望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再向你使眼色,让你光顾她们。我就遇到了一次,站在那里反应了十多秒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吓得赶紧逃跑。
回头继续说地瓜。当日地瓜给了一张名片,职位编辑,没过多久,职位就升了,成编辑部的主任了。过了一段时间,又升职了,成了杂志社副主编了。前后不到两年,职位天差地别。这和地瓜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什么努力?喝酒。搞人。当然还有业务能力。听闻他和各位作家聚会,临别时都会赠诗,我震惊不已。
12年,地瓜房子到期,跟我同居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住在朝阳,杨闸环岛附近。我本来住的挺好的,租的房子我一个男的,六七个女的,十分享受。没想到地瓜搬进来了,一个星期,我的床就塌了。
和地瓜同居的日子,总会发生一些让你猝不及防的故事,你也永远弄不清楚他的脑海中在想什么。比如说,我跟他讲,你看看你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他一本正经的回复我,我这个姿势,用一个成语形容,叫渊渟岳峙。还有一次,买了一双人字拖,不合脚,把我的脚磨破皮了。地瓜跟我说小心点,别得了破伤风。听上去很吓人。我问什么是破伤风。他沉吟了许久,回答不上来。回复我说,就是比以前更严重了。
后来同居的这段时间是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一起吃麻辣香锅,别人吃几十块钱的,我俩吃两百吃不饱。一起去798社区,看遍了社区里面的作品,就觉得某个画家画的一个被捆绑的少女最好看。当时我俩很震撼,我还跟他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S-M啊?他说是。回头看了一眼画的名字。回头就给我一巴掌,骂我低俗。原因是这幅画标题叫束缚。
后来我就出差了,他一个人陪屋子里的七八个妹子同居。据说还有美丽的故事发生。详情我就不清楚了。离开帝都后,我们见面的日子就不多了,一年只有几次面。作为近十年来,在我身边陪我最久的老同学老朋友,该有此记。
这又让我想起了地瓜的小资情调。每当帝都飘起雪花的时候,地瓜总会备下薄酒,用一首古诗向我发出邀请: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